02/05/20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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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小说连载】《红莲舞》(1)惊舞(2)难诉-兰音

感谢大纪元

(1)惊舞

引子

她曾說:一定要找到世上最好的樂師,完成那支傾城絕豔的紅蓮之舞。

當她聽到楚雲舒的笛音時,她知道,此生唯他方成心願。

後來,每每出場,一襲妃色紗裙的她,身旁總有一個手執玉笛的白衣郎,小樓吹徹,蓮池生寒。一曲舞罷,換來滿堂喝彩。

一、驚舞

修長的絲綢水袖,划過紅燭高照的歌舞台,絲竹管弦連綿而起,廬州城最負盛名的霓裳坊,開始上演它真正的繁華。

夏曆六月,是城中賞荷的最佳時節,一池紅蓮灼灼盛放,暖風微醺,半城皆是清甜的香氣。蓮池之畔,是霓裳坊最大的酒樓春水閣。三重高樓平地而起,雕欄飛檐彷彿玉宇,樓中一方高台臨窗而建,正上演著一支長袖舞,窗外就是飄香的紅豔風荷。

藉此良辰美景,春水閣招攬了全城最有身分的賓客。而真正吸引樓上樓下、滿座賓客的,卻是那位以紅蓮舞名動江南的舞姬。彼時,風送蓮香,舞衣翩躚,才是真正的名花傾國兩相歡。

軒敞富麗的大堂,琉璃盞、瑪瑙杯華光熠熠,吟詩賦、傳笑語,各種人聲幾乎壓過了樂聲。台上女樂各展絕技,依然無法吸引客人的真心欣賞。

主事的昭娘是個盛裝的中年麗人,正揮著繡帕,忙於穿梭各個酒桌,帶著幾分尷尬的笑意殷勤招待。場面似乎很熱鬧,也有些意興闌珊的寂寥。

一曲舞罷,奏樂聲漸漸止息,高台上身段婀娜的女孩們款款離場。一個模樣水靈的少女從後台現身,裊裊婷婷走至舞台中心,丹唇輕啟,嬌柔清脆的聲音迴盪在大堂:「眾位貴客久等了,今晚我們司瑤小姐不會登台,往後至少十日也不會再跳《紅蓮舞》⋯⋯」

「在座的哪個不是衝著《紅蓮舞》的名頭來的,難不成是為了你們這的酒水嗎?」坐在前排的一個年輕公子忿忿地打斷少女的話。他附近酒席上的客人也跟著幫腔起哄,什麼「推了三天又等十天」「故作清高目中無人」,一時間嘈雜亂耳。

少女的語氣也頗不快:「司瑤姐姐何時約定今晚一定登台了,何況她是自由身,不比在籍的⋯⋯」

「司清,少說兩句!」昭娘眉頭緊鎖正在思索周旋對策,聽了少女的話嚇得厲聲喝止。她凝脂白皙的臉頰連忙換上曲意的笑顏,「恕妾身多嘴,咱們司瑤姑娘確實早早告了假,承蒙各位盛情每日都來捧場,司清丫頭也是好心,怕各位空等一場,特來好心告知。」

「昭娘,王城腳下,還沒見哪個舞姬這麼大排場的,晾著滿樓的達官顯貴,矯情造作不肯登場?」那個年輕公子似動了真怒,「管她什麼自由不自由,入了這風月場,還當自己是千金閨秀不成?」

「司瑤姑娘從不失信於人,卻不知誰成日說嘴」,饒是昭娘八面玲瓏,立時變了臉色。她冷哼一聲,「韋公子是王府貴戚,咱們小小教坊得罪不起。不過肯入我這霓裳坊的,都是風流雅士,斷不會為難一個小女子。」

廬州王城是當朝淮靖王的封地,這韋疆,則是王府上寵妃的內侄。他素日仗勢橫行,惡名在外,其他顧客自矜身分,都不屑與他為伍。只有和他一路的那些人還在無賴糾纏:「咱們今天就坐等到天明!」「再不識抬舉,咱們就告到教坊司去!」「別說一個霓裳坊開不成,讓那司瑤再嚐嚐落籍的滋味!」

「你們⋯⋯」小丫頭司清也急了,「你們不能欺負我娘親!」眼看場面越來越亂,昭娘也是一籌莫展,今夜可是怎麼了局?她暗下決心:無論怎樣,就是拚了這條命,也要保住司瑤姑娘!

絲竹管弦連綿而起,廬州城最負盛名的霓裳坊,開始上演它真正的繁華。圖為明 仇英繪《百美圖》局部。(公有領域)

「誰說司瑤姑娘不能登場?」一個清朗的男聲緩緩從樓上傳出,不大不小,剛剛好蓋過所有人的聲音,讓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。

所有人都舉頭向上望去。但見那人一身白袍無塵,手執白玉笛,正倚在二層的迴廊欄杆。他的長髮半披半挽,隔得遠了辨不清長相,只覺他一雙眸子燦若繁星,整個人長身秀骨,恰似雪樹瓊枝,高華無限。

他縱身一躍,從廊上飄然落下,穩穩落在舞台正中。寬大的袖子飛旋著揚起又垂下,露出三分笑意、兩分蕭散的俊逸面容。他眉宇修長,神采飛動,只是清瘦的臉頰微微透著蒼白的倦色。

回望身後的紅蓮,他開口吩咐身邊人:「清兒,去告訴司瑤小姐,月滿煙水,今夜芙蕖甚美,楚雲舒、誠心請她一舞。」

司清第一眼看到他,就帶著驚愕和擔憂的神情,她上前兩步悄聲說:「莫說楚先生有傷在身,此時遭遇惡少欺侮,司瑤姐姐斷不肯上台的。」

「莫逞一時意氣,」楚雲舒也壓低了聲音,「昭娘半生心血,她自己的未了恩仇,孰輕孰重?」

他漠然掃視台下看客,忽然感慨地說:「三年了,我也沒有多少時日了。」

楚雲舒後撤幾步,玉笛在右掌掌心一轉,兩手十指順勢按在笛子各個部位,橫笛遞於唇邊。他定一定神,深吸口氣。司清見狀,也只得返身離開。

於是天地間彷彿萬籟空寂一般,只有一段悠揚邈遠的笛聲流水般緩緩流淌,心田彷彿被滋潤、淨化一般,所有人靜默下來。

一串急促婉轉的波音之後,笛聲趨於低沉。舞台上,一整排水藍的薄紗飄帶飄飄渺渺地垂落,有如薄霧輕煙的夢境。笛子忽然換了個調子,奏出高遠空靈之聲。飄帶靜止的同時,卻見飄帶之後影影綽綽的,一個窈窕曼妙的身影做著一連串凌空翻騰,閃現舞台正中。

台下所有人,即使是飛揚跋扈的韋疆也目不轉睛盯著前方,大氣也不敢出一口。台上舞姬,以一個神祕朦朧的背影亮相,動如驚鴻,靜若古井。只一瞬間的功夫,那個身影踏著笛聲的旋律,振袖縱身,翩翩而舞。

她足尖点地,步出幾個輕巧的小碎步,便穿花拂柳般飄然移至台前。這時眾人才看清,這位女子戴蓮花冠,著一襲自素白至緋紅漸層的廣袖束腰舞裙。整個人在飄帶前後穿梭迴旋,彷彿一枝出水紅蓮。

誰知,她並不以真面目示人。一方綴著珠簾的水色蓮花暗紋絲巾,遮住她大半真容,珠玉隨著她動作急緩高低發出叮咚之聲,面紗也隨之起伏不定。客人們只能看到她,眉若春山迢迢,眼似秋水盈盈,然而僅僅這眉眼,足以讓人一見傾心。

笛聲越發急促,她的舞姿越來越快,裾似飛燕,袖如回雪,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影子。她跳著繽紛絢麗的舞蹈,眼中彷彿燃著一團火,又似覆著一重冰,她盡情施展出最極致的舞姿,卻又有著孤芳自賞的疏冷和淡漠。

楚雲舒靜靜立在舞台一角,始終凝視那個身影。那舞姬對台下總是冷冷地一掃而過,與他卻又一兩次電光火石的眼神交會,那時眼中才有微微的漣漪盪漾。楚雲舒則報以淡淡的撫慰般的笑容。不知過了多久,二人再次對視,楚雲舒不著痕跡地點點頭,修長的手指立刻換了指法,曲子卻自然地再次轉向低沉,這是到了一曲將終之時。

那舞姬纖腰向後一折,雙手順勢挽起身邊兩條飄帶,纏於手臂,整個人則平地飛起。她雙臂一振,身子快速旋轉,笛聲亦轉快,舞姬越旋越高,彷彿羽化飛升一般,引得眾賓客紛紛抬頭仰望。

「半遮半掩,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司瑤在場!」韋疆尖銳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《紅蓮舞》的圓融意境,客人們來不及用眼神指責他的無禮,卻見他身旁一個侍從打扮的男子,驀地從袖口中擲出一枚金光閃閃的飛鏢。

韋疆輕薄無禮,手下人的功夫卻不弱。飛鏢破空襲來,直取舞姬的面紗,「嘶」一聲堪堪割斷面紗一端的繫帶。舞姬目露驚怒之色,顧不得身在半空,本能地伸手阻擋面紗滑落。那飛鏢攻勢未老,半空中轉了半圈立刻反方向疾速折回,削斷僅剩的一條纏臂的飄帶。而她整個人瞬間失去飄帶的承托,直直墜了下去!

「司瑤!」昭娘失聲驚叫,其餘人也隨之不住驚呼。

一道白影飛掠而至,楚雲舒伸出雙臂,攬住舞姬的肩、腰,截住迅速下墜之勢。兩人以相擁之姿,盤旋著緩緩落地,楚雲舒牢牢攬著她,一雙星眸映出一位清婉絕俗的韶華美人。

她五官精緻如畫,水樣的眼睛交織著驚恐與喜悅,彷彿一泓幽潭驀地激起千層波浪,教人徘徊流連,觀之不足。不知是關心她的安危,還是被她驚世之姿所吸引,楚雲舒的目光從沒離開過她的眼睛。

片刻之後,兩人安然落於舞台之上。楚雲舒高大的身軀背對著台下賓客,擋住她的身姿。他衝著舞姬安慰般地一笑,鬆開右臂,攤開右掌放在兩人中間。他的手膚白而清癯,掌心托著被割斷的面紗。面紗之間隱約可見指掌之間的繭子。

司瑤剛要伸手接過,楚雲舒的一抹微笑忽然消逝,眼神失去光彩,整個人重重跌倒。「小舒,小舒!」司瑤急切地呼喚,顧不得面紗,用盡全力扶著他,無奈氣力不夠,只能半跪在地緊緊抱著他。

楚雲舒已經昏迷在司瑤懷中,一動不動。她低頭一瞧,恰恰看到他胸前白色衣衫沁出斑斑血跡,忍不住粉淚盈眶。

她滿面悲憤望著台下,對著韋疆的方向一字一頓地說:「楚先生抱恙在身,司瑤才無心登台。倘若他這次有何不測,紅蓮樂舞從此絕矣!」

司瑤眼神如冰,聲情決絕,所有人心下一寒。昭娘趕緊奔至台下,招呼樓中伙計:「還不快把楚先生送回房中將養!」

楚雲舒被伙計們匆忙地抬到後台,司瑤也不再言語,轉身隨其離去。

一曲紅蓮,千呼萬喚,未完而止,眾賓客心中很不是滋味。韋疆還想到後台繼續糾纏,一個有力的手臂攔住他。

「韋公子,適可而止。」方才擲鏢的漢子低聲道,「卑職奉王爺之命查探消息,已經完成任務。公子若再胡鬧,卑職不會再出手。」

「我說你這人⋯⋯」韋疆憤怒地指著他,想教訓幾句,正對上那人死水般不卑不亢的臉。想到這人輕易不能使喚,也不由氣餒,喪氣地小聲罵了幾句,就不再理他。

這個無名高手,忽然抬頭直視後台,細長的眼睛射出兩道銳利的光芒,整個人就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豹子,周身散發出不同於樸素形貌的凌厲氣勢。(待續)

(2)难诉

二、難訴

「小舒,小舒⋯⋯」沉黑的昏睡中,一聲聲輕柔的呼喚似在咫尺,又似在天涯。重傷的男子斜倚在床頭,如玉山之傾。他眼睫低垂,臉白如紙,雙唇更沒了血色。

臥房內,燭火搖曳。一雙纖白的手快速解開他染血的衣衫,露出胸前層層包裹的紗布。司瑤坐在床邊,身邊擺著水盆、紗布、剪刀一應物事。裂開的創口早已染透面紗,觸目驚心的殷紅一片。

她眉頭緊蹙,感到內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她兀自強忍著落淚的酸楚,輕巧熟稔地解開紗布。

楚雲舒袒著上身,皮膚細白,卻肌骨遒健,肩背腰腹等處皆布滿累累傷痕,卻數他胸口處狹長的利刃新傷,最為凶險。好在經過數日調養,邊緣開始結痂,這次復發也並不嚴重,血流早已自行止住。

空氣中沁著淡淡的血腥味,她的動作利落而小心。但紗布取下時粘連著血肉,楚雲舒昏迷中也忍不住雙拳緊握。她屏住呼吸,緊張地注視他片刻,又立即取來柔軟的紗布,繼續清理傷口。

楚雲舒緊握的拳頭逐漸放鬆,重新展開修長的手指。她的思緒,卻被他白玉一般的指尖牽引,回想起五年前的光景。

「這麼好的舞蹈,怎麼能沒有伴樂呢?」司瑤的記憶中,是永遠忘不掉逸興飛揚的少年聲音。

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矜持和期待:「我這是一支新舞,以水蓮為主題而創,你可以嗎?」

少年用雙眸中的自信光芒回答她,從腰間取出一支白玉笛。

那時候,將軍府還在,父親還在。還有一雙相似的手,在自家的紅蓮池畔,將一支玉笛橫在唇邊。清氣長舒,十指交錯,他吹奏起一首悠揚妙絕的調子。

那時候,夏日薰風,一池紅香。荳蔻年華的少女,卻比這美景明豔動人。她就在樓外池邊,曲中花前,穿著宛如紅蓮的緋色衣裙,自在起舞。

這紅蓮舞是她閒時自創,曲子是他即眼前意境隨心而作。

第一次在小舒面前起舞,起初司瑤只如往日練習時那樣自然,帶著幾分隨意。當舞蹈漸入意境,她聆聽那曲子,從柔緩趨向激切,彷彿一池紅蓮開至極盛,洋溢著灼灼其華的嬌豔和熱烈。她不由自主被他曲子帶動,疾速旋舞,那調子也陡然拔高,待她旋轉數圈之後,雙眸微斂,沉下一口氣,指尖頻頻輕點孔位,划過一串波光似的上下浮動的尾音。

司瑤似有感應,應節止步,佇立他面前,雙臂順勢如鳳鳥展開,送出緋紅的長袖。小舒抬眼望去,眼中閃耀的,恰似紅蓮吐豔,芳華無限。

接下來是全新的紅蓮舞,小舒的笛曲帶給她靈犀一點,她拋卻以往編好的動作,隨樂而舞。泠然清妙的笛聲裡,池畔的少女宛若花神降世,翩翩欲飛。舞動的衣裙變幻著姿態萬千的緋色影子,與池中搖曳的紅蓮,交疊起落。花耶人耶,真耶幻耶?

收束之際,司瑤一個旋轉高高騰躍而起,忽然蹙眉沉思,身形僵直,直直跌落下來。小舒早已顧不上奏曲,飛奔向她,終是晚了一步,只能滿懷歉意地將她攙扶。「你⋯⋯」

「不對,這樣結束不對⋯⋯」司瑤渾然不顧疼痛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,出神地伸出手臂由他攙扶。對上他的目光時,才羞澀地連忙後退幾步,誰知牽動了腿上摔痛的地方,不禁痛苦地「哎呦」一聲,幾乎又要摔倒。

小舒見她透著粉櫻色的面容,瞬息間呈現出許多表情,強忍著笑,仍然快步上前用力挽住她手臂:「你要小心。」一向桀驁自負的聲音,這時竟然夾雜著幾許溫柔。

「你的曲子真好聽」,司瑤站穩後,拂去衣上灰塵,友好地笑說,「方才照著曲子的意思,我改編了紅蓮舞,只是到最後,我還沒有想好⋯⋯」

「小姐若是願意,我這幾日都來為你伴樂,幫你完成這支紅蓮舞。」

荳蔻年華的少女,卻比這美景明豔動人。圖為明張紀繪 《人面桃花圖》局部。(公有領域)

他是司家出事後,唯一帶給她生活希望的那個人,卻也是她不忍細細回顧的往事。記憶中的少女笑如花綻,而司瑤大多數時候,只能露出一絲苦笑。回過神來,她輕聲吩咐:「清兒,金創藥。」

「是。」一旁的司清,連忙將手上的木托盤遞上前。

從司清的盤子裡取出一枚瓷瓶,在他傷處灑下適量淡米色的藥粉,迅速用新布條重新包紮好。大概是藥性霸道,楚雲舒在灑下藥粉那一刻,忽然悶悶地「啊」了一聲,慢慢張開雙眼。

「小舒,你醒了?」司瑤忍不住喚出了少年的名字,一掃眼中憂鬱,重新閃爍著神采。

楚雲舒用力坐直,慢慢看清眼前女子,隨即搖頭苦笑著,散開三分落寞:「咱們不是第一次見面就說好了?永遠不要這樣叫我,我不是他。」

司瑤目光定定地注視他良久,見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,情急下霍地起身:「我允你又如何?三年了,你多少次不告而別,又多少次拖著一身傷回來,你到底在做什麼?」

楚雲舒嘴角還殘留著淺笑,沒有接話,目光避開她的迫視,越過她纖薄的肩頭悠悠看著窗外。

他自嘲般說著:「小舒,小舒,堂堂男兒怎能會叫如此幼稚的名字?」

司瑤彷彿又聽到了,多年前那個稚氣而倔強的聲音:「將軍也就罷了,我堂堂男兒怎麼能被你一個小丫頭叫小舒?你應該尊稱一聲舒哥哥!」

然後,一個嬌滴滴卻不服輸的聲音回敬他:「那就⋯⋯小舒哥哥?」

記憶中的面容逐漸模糊,司瑤眼中浮現出楚雲舒的模樣。她忽然有一瞬間的恍惚,眼前行事詭祕的落拓樂師,當真是那個清秀少年?

無論他是誰,終究三載相伴之人,看著他一身傷痕,司瑤心底的一陣難過如潮水般湧來。她把床邊備下的一件素白中衣遞給他,一句句柔和卻堅定地說:「楚先生,我可以不聞不問,也可以不相認,但是你可不可以,不要再有下一次。」

楚雲舒收斂了神色,默默接下。司瑤隨即轉過身迴避,望著窗口出神。

「不愧是將軍府千金,」他打理好衣衫,驀地吐出一句話來,「這包紮傷口的手法端的是第一流。」他失血過多,語氣虛弱得飄渺不定。

「從沒上過戰場的人,這點手藝終是無用。」司瑤臉上的神采瞬時黯淡下來,她微微向他側身,終究忍住不去回眸,反而走到窗前,「過去的事提它做什麼?我如今不過是罪臣之女,棲身風塵的一隻孤燕罷了。」

司瑤窈窕纖細的背影,如淡煙一抹,雪練一襲,她臨窗當風而立,彷彿隨時飛升奔月而去。

她衣袂拂動,映在楚雲舒的眼中。星辰般的眼波深沉難測,閃過清冷的輝光。在片刻的沉默中,他就這樣看著她,一任眼底暗流難以自抑地滾滾而來,漸漸霧靄迷濛。這般情態,卻只有在司瑤看不到的時刻悄悄流露。

楚雲舒斟酌著詞句,緩緩安慰她:「公道都在人心,廬州城出了位司將軍,一生馳騁沙場,赤血丹心,廬州百姓哪一個不是敬若神明?」

他掙扎著起身,輕輕捂著胸口,一步一踉蹌走近她。「哪一個不知,將軍戰死沙場,頂天立地,怎會通敵叛國?他蒙冤身死,才是天底下第一冤案!」

司瑤驀然回首,正迎上楚雲舒一雙泛紅而濕潤的眼眸。見他如此慷慨悲憤,一聲「小舒」幾乎脫口而出。楚雲舒嘴唇動了動,欲待繼續說些什麼,驟然感到胸口劇痛,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,不住咳嗽,身子也搖搖晃晃。

她連忙上前攙扶,抬眼望去,四目相對的距離不過三寸,時間彷彿在此刻戛然停止。司瑤壓抑著起起伏伏的心緒,竭力用平淡的語氣回應他:「楚先生,相處三載,你從未對我說過這些話。」

那雙星輝流溢的眼眸,竟然掠過絲絲慌亂。不知是咳嗽,還是觸動潛藏的心思,楚雲舒蒼白的面頰浮起一層淡淡的紅暈。但是司瑤並未留意,扶著他步至屋中桌案前的一張木椅坐下。

楚雲舒低頭一笑:「我不說,卻不代表我不這麼想。」他頓了頓又道,「這些年來,這不正是你的心結嗎?」

司瑤緊抿著櫻唇,眉心蹙緊了幾分。

「司瑤小姐,將軍沉冤,尚未昭雪,難道天下百姓就不辨是非善惡嗎?」楚雲舒抬起頭,凝視眼前女子,正色說道,「否則,昭娘為何傾盡積蓄,四方奔走,只為救你於風塵?否則,你輕紗遮面,從不假以辭色,滿堂賓客為何甘願一擲千金,並且對你禮敬有加?而我,為何甘願不求分文,做你的樂師,只求兩餐一宿?」

在一聲聲反問下,她終於無法掩抑埋藏太久的情緒,肩頭微顫著,一任兩行清淚盈盈流下。司瑤澀然一笑:「先生說的是,司瑤身世不幸,然所遇之人多是俠義良善之人,說到底,還是父親為我積下的陰德。」

「這些年,你登台獻舞,只為報答昭娘脱籍之恩,不也是同樣的重情重義,一身俠骨?如今,你應該早日走出悲痛,開始新的生活。」

司瑤看著他,眼中有淚亦有笑:「有些傷痛刻骨銘心,終生難忘。」

「那就帶著那份懷念,為你的親人、也為了關心你的人,好好活下去。」

「你⋯⋯」司瑤難以置信地看著他,她多麼希望,此刻與她這般對話,是那個同樣令她刻骨銘心的少年。

楚雲舒露出一絲清淺的笑容:「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你身邊,哪怕有一天,你等的那個人終究不會回來⋯⋯」

最後的一句話,讓司瑤感覺心頭彷彿挨了重重一記,有種歇斯底里的苦痛迅速蔓延全身。楚雲舒難得吐露肺腑之言,竟是提前做了訣別的打算。可嘆這一顆心,冷了又熱,熱了又冷,終是沒能換來他真誠相對。她冷眼瞧著他,後退一步,眉間只有決然的冷漠。

司瑤轉過身,慢慢走到門口,推開門的那一刻,吐出同樣決絕的話:「如果你再次不告而別,就不用再回来,我只當你⋯⋯是死了的。」

看著她離開的身影,楚雲舒微微仰頭,白衫上卻滴落一顆淚水,點染一片氤氳。他喃喃自語:「會有那麼一天的,只願你⋯⋯」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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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為什麼會有人類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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