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廷利照片——世界上真的有「仙女」嗎？

文：葉辰淵

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，弗蘭西斯·格裡菲斯（Frances Griffiths）從南非搬到了英格蘭西約克郡的科廷利（Cottingley），一個風景優美的小邨莊，與她的表姐艾爾西·懷特（Elsie Wright）和她父母住在一起。正是童真的年紀，兩個小女孩常常在邨莊附近的樹林裡和小溪邊，與自然玩耍嬉戲。

時間來到1917年七月的一天，艾爾西突然要求父親亞瑟·懷特把相機借給她。

「我們要去拍照。」

「給甚麼？」

「『仙女』。」

亞瑟回想起，最近一段時間裡，兩個小女孩總是說起她們在森林裡遇到了仙女的事，甚至還與她們交上了朋友。

「小孩子想象力真豐富。」亞瑟笑了笑，他拿出自己的照相機交給她們。他在家裡有一間沖洗照片的暗房，並且已經向女孩們教授了相機的使用方法。

亞瑟的Midg牌1號相機，由倫敦W Butcher &#39;Sons公司制造

「我們拍到了！」

半個小時後，兩個女孩興奮地跑回來，聲稱她們成功地找到了小精靈，並與她們合了照。到了晚上照片被洗出來，父親才看清楚她們說的「仙女」的樣貌。只見照片中弗蘭西斯被四個長著翅膀，跳著舞的「仙女」簇擁著，微笑著面對鏡頭。

父親笑著搖了搖頭。對兩個孩子說到：「這可能只是碎紙片。」他雖然感到很驚奇，但並沒有認真對待此事。

姐妹倆一直堅持她們確實拍到了仙女，於是在兩個月後，她們又拿出一張照片給父親看，照片中艾爾西和一個小矮人在一起。

但亞瑟依舊認為兩個女孩是在搞惡作劇，於是沒收了借給她們的相機。但她們依舊堅持自己的觀點。其中弗蘭西斯在寄給她的一位朋友的信裡寫道：

我現在在學法語、幾何、烹飪和代數。爸爸在法國待了十個月，又花了一個星期才回來，我們都認為戰爭將在幾天內結束……我還寄給你兩張我的照片，一張是亞瑟叔叔給我拍的，我在後院穿著泳裝的照片；另一張是艾爾西拍的我和一些仙女在小溪邊上的照片。

照片的背面寫道：艾爾西和我對這些「溪邊的精靈」相處得很好。這真有趣，我以前在非洲從來沒見過它們。那裡對它們來說一定太熱了。

亞瑟是一位電氣工程師，在他把這些照片當作兒童的惡作劇而遺忘時，他的妻子波莉·懷特卻恰好相反。她對神祕學有著濃厚興趣，聲稱自己曾有過來世記憶的經历。

1919年的夏天，她出席了一場關於「精靈的生命」的一個神祕學講座，並在會後向眾人展示了那兩張精靈的照片。一個邨莊裡的兩個小女孩拍到了仙女的消息不脛而走，在附近的通神學圈子裡流傳。

當時英國通神學領域的重要人物之一，神學家愛德華·劉易斯·加德納（Edward Lewis Gardner）也在不久後聽說了此事，他頓時來了興趣。於是聯繫了懷特一家並得到了這兩張照片及其底片。他將這些交給一位叫做哈羅德的攝影專家，得到的回覆是「完全真實的，非偽造的照片」、「照相機鏡頭前的東西原本的樣貌」。

愛德華·加德納

這讓愛德華倍感興奮。他甚至將照片拷貝了一份更大尺寸的掛在自己的客廳裡，並準備親自動身前去科廷利，希望能在那裡找到照片裡的「童話世界」。

兩個小女孩拍到了小精靈的事情逐漸流傳開來，到了1920年5月，這件事也傳到了亞瑟·柯南·道爾的耳裡，他當時恰好正準備寫一本關於「仙女」的研究的書，聽到這個消息對此十分感興趣。

亞瑟·柯南·道爾爵士是一位著名的唯靈論者，早在年輕時就對各類超自然現象有著濃厚的興趣，並堅信靈魂的存在。他聲稱自己曾有過靈異經历，並且還加入過共濟會和英國心理研究學會（SPR），寫過數本關於神祕學的書並做過相關的演講。他還順便寫過一系列主角叫作「福爾摩斯」的偵探小說。

這並不奇怪，隨著十九世紀中期「唯靈論」（Spiritualism）的興起，人們相信肉體雖死卻靈魂不滅，嘗試通過各種方式驗證靈魂的存在，並試圖與之交流。這些方法包括但不限於各類由靈媒主持的通靈儀式等。

而自1837年法國人達蓋爾發明攝影術後。這項新的技術又與靈魂存在的古老信念結合，誕生了流行一時的靈魂攝影（Spirit
photography）。這種技術因由美國攝影師威廉·穆勒（William
Mumler）「發明」，他聲稱自己可以通過相機拍到死者的靈魂的照片。由此聲名大噪，前來拜訪請求拍照的人絡繹不絕，其中不乏一些社會名流。

威廉·穆勒最著名的一張「靈魂攝影」，拍攝的是亞伯拉罕·林肯（Abraham Lincoln）的「靈魂」和他的妻子的照片。

但實際上這些照片都是通過二次曝光或其他方式拍出來的，跟靈魂並無關系。而他本人最後因涉嫌詐騙被告上法庭，但最後因證明他偽造照片的證據不足而被無罪釋放。但他的名譽也受到的一定影嚮，且之後也再也沒有進行過靈魂攝影，直至於1884年去世。

盡管如此，包括威廉·穆勒的以及其他一些靈魂攝影的照片還是流傳開來。柯南·道爾作為唯靈論的篤信者，甚至還專門寫了本為之辯護的《靈魂攝影實例》（The Case for Spirit Photography）。

說了這麼多，總而言之，在特定的時代背景下，出現對某一信念抱有堅持態度的人並不難理解，雖然這有可能糢糊他們對事實的客觀判斷。

言歸正傳，柯南·道爾聯繫上了愛德華·加德納並與他回了面，並得到了那兩張照片。柯南·道爾對此很謹慎，他們先去找了倫敦的柯達公司，得到的結論是：照片本身沒有經過多次曝光的痕跡，但也無法肯定上面的「小精靈」是真實的。不過愛德華認為柯達公司的人對此存在偏見，影嚮了驗證的結果，因為他聽到有人說「畢竟，仙女不可能是真的，所以這些照片是假的。」

而從另一位攝影專家得到的意見則是照片有「偽造的痕跡」。以及英國科學家奧利弗·洛奇爵士，他毫不猶豫地稱照片是假的，並指出照片中仙女有著「巴黎女性式」的發型。

盡管如此，愛德華·加德納他們依舊沒有喪失信心。1920年7月，愛德華·加德納前往與懷特一家人見面。柯南·道爾有意一同前去，但因為要外出到澳大利亞而作罷。

此時一家人已經搬到別處，在愛德華的請求下，兩個女孩回到科廷利並嘗試用愛德華帶過來的相機拍攝精靈的照片。女孩們堅持獨自拍照，因為精靈不能被其他人看到。

這時加德納註意到姐姐艾爾西有一定的藝術天賦，但最後又得出結論她自己不可能偽造出照片裡的仙女。

果不其然，兩個女孩在科廷利的幾天裡，拍攝到了另外三張精靈的照片。

第三張照片「艾爾西和跳起來的精靈」

第四張照片「精靈獻給艾爾西一束蘭玲花」

第五張照片「精靈和她們的日光浴」

艾爾西和弗蘭西斯拍攝到精靈的地點示意圖，其中X是一家人的房子。

愛德華十分欣喜，並把這一消息告知了遠在澳大利亞墨爾本的柯南·道爾。這也使後者頗感振奮。

1920年12月。英國Strand雜志上刊登了一篇柯南·道爾所寫的一篇文章，他在文章中介紹了整個事件的經過，並對照片中的「仙女」進行了分析。

他寫道：「對它們存在的認識，將會把二十世紀的唯物的心靈從深深的泥沼裡拔出，並使它承認生命的魅力和神祕。既然已經發現了這個，這個世界將很容易接受其他的由令人信服的實際證據支持的，唯靈的資訊。我只發現了這些，但它們還有更多。」

文章裡還附上了前兩張高清晰度的仙女照片，再加上柯南·道爾本身名望的加持，整件事引起轟動，當期雜志幾天內被搶購一空。對事件的諸多爭議也隨之而來，當中既有像柯南·道爾這樣的支持者，也不乏一些反對的聲音。

Shipley Times and Express於1920年1月20日的報道

例如英國醫生，攝影師約翰·霍爾·愛德華茲（John Hall-Edwards），他推廣了X射線在醫學上的運用。他對此批評道：

「根據證據，我可以毫不猶豫地說這些照片是偽造出來的。我批評那些懷著『照片裡有著超自然的情況』的人的態度。因為我作為一個醫生，我相信把這些荒唐的思想灌輸到兒童的腦中，會使他們在後來的生活體現出神經錯亂等狀況。」。

對照片的還有著其他一些質疑，例如仙女的形象、前後的透視關系等等。但由於柯南·道爾在文中隱去了兩個女孩的真名，因此當時持懷疑態度的人也無法親自調查求證。這幾張照片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一直無法被證偽。

整個事件隨著柯南·道爾的文章轟動一時，但很快又陷入沉寂，畢竟世上的稀奇事不止這一件。而柯南·道爾在1922年出版了一本叫作《仙女的到來》（The Coming of the Fairies）的書，更詳細的記載了事件的來龍去脈，以及自己對「仙女」的其他的一些調查和研究。直至他於1930年去世時，他依舊堅信著「仙女」的存在。

加德納在文章發表後的1921年八月最後一次拜訪了兩兄妹，不過她們稱再也沒有看到過仙女，也沒有更多的照片。後來加德納也在1945年出版了一本相關的書。

當面對所謂的「超自然事件」時，大多數持否定態度的人的原因是事件本身的主體違背了已有的認知，而非事件本身的不合理之處。就像是在這次事件中的「仙女不可能是真的，所以這些照片是假的」。以此類推，還有「世上沒有龍，所以龍的照片視頻都是假的」之類的說法。

對於仙女，精靈之類，研究者往往是從文學、历史的角度來分析解讀其形象，而鮮有把它們當作確實存在而只是隱匿於不為人知之地的生物——如各類野人，水怪等等。前者存在的可能性和後面幾位比起來微乎其微，雖然它們都不大可能真的有。

照相術誕生帶來的還有照片造假，而從技術層面上也頂多得出一個「不可證偽」的結論。這也導致照片往往並不能作為這些隱匿生物確實存在的證據。

那不如換個想法，假設照片的主角不是處於爭議中而是確實存在的某種生物——比如說老虎，應該就沒人懷疑照片可能是假的了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