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原创】《父亲这一辈子》（2）-作者Simpson Liu

父亲这一辈子-2

父亲和另外两个小伙伴决定试一试，第二天背起铺盖卷奔向惠民。乐陵通惠民有一趟土公路，有七十里地。那会儿没有公共汽车，更没有出租车，只能靠双腿！顺土公路往前奔，一直走到黄昏，恰好公路旁边有一座旅店，进店一问，价钱太贵，负担不起。而公路右边有个小村庄，进村找个地儿将就吧。进村后找着村干部，说是到惠民上学的，天黑了，想在贵村住下。村干部说：“不凑巧，正赶上区里开干部大会，人都住满了”。父亲一再要求，才给找了一间房子，西房两间，里间屋进门上炕，炕上铺着一张席，里外屋都没有门。住宿有了着落，可去哪里吃饭？村干部领着他们到了村北一户人家说：“你们吃饭就在这户吃，说好了。”当天晚上吃的玉米饼子、咸菜条，喝的小米稀饭。饭后，他们向房东老太太道了谢，然后三个人回到住处睡了一宿。

第二天清早便出发了。脚步奔忙，总算在上午到达惠民。那时，惠民还有高大的两层城门，旁边是高耸的城墙。惠民在秦朝叫厌次县，属齐郡，据说是兵圣孙武的故乡。进城后一般民房还都是土坯房。当时父亲认识惠民后期师范的熟人刘兴智，就找他来帮忙。刘很高兴，跑里跑外帮着安排他们的吃饭住行。

经过长途跋涉，身体过于疲劳，父亲眼睛红红的，里面象是进了沙子一样，磨的难受。刘兴智从卫生室要了一瓶眼药水，滴上后略微轻松些。那时青岛已经“解放”了，青岛大量的年轻人涌入惠民，来考后期师范。那时，已经举办过三次考试，还有最后一次机会。学校墙上贴了考试科目：代数、几何、物理、化学。

当时百业待兴，招人的地方很多，因为惠民是专署所在地，如水利学校、银行、商店、粮局、干部学校……都需要人，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。可是，当时父亲的眼睛仍然难受，加上从家出外后几乎夜夜失眠，根本不在考试状态。又想到寒冬即将来临，18岁的小伙子心烦气躁，如果咳嗽的旧病复发，顶得住吗？勇气一泄，再无豪情壮志，一心想着回家。伙伴们几番劝阻也听不进去，父亲背着二十多斤重铺盖卷子，晓行夜宿，饥餐渴饮，一鼓作气回到家里。未上考场就做了逃兵，可以说是一次完美的失败。

不能当老师，只能回家务农，但是父亲做老师的想法一直存在。到了1951年春天，听到消息说，山东曹塘招考师范生，父亲知道后只身一人赴曹塘赶考。在中共建政初期，为了培养师资，决定在曹塘建立前期师范，完小毕业即能考。到了1956年，这个前期师范被取消。

又是一天的长途跋涉，到了曹塘师范。这个师范学校说白了，是霸占的当地“地主“一排房子。考试设在房子前面的广场上，没有椅子，坐砖头打地摊，两条腿当桌子。考试科目：语文、算术、政治三科。题目很简单，但是父亲还是不会，尤其是政治，多是时事。农村的孩子没有报纸看，也没有收音机、电视机，哪里摸的到门？考完后当晚教师们阅卷，第二天上午张榜公布，可想而知榜上无名。父亲这一回倒是比上一回淡定很多，在西房里用毛笔在墙壁上题诗一首：“名落孙山心不甘，原因就是学识浅。继续复习再应战，曹塘榜上夺魁元。”当时，同村的两个小伙都考上了，因为人家都是小学毕业生。而父亲小学没有毕业，考试时离开学校、修理地球已五年之久，加之原来学的并不扎实，则么可能考得上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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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历经失败，父亲没有放弃他的教师梦想。1952年春节，大约初六、七，本地县文教科招考教师，父亲再去应考，当时的考试科目只有语文、算术。结果终于考过了，被录取为小学教师。从那时起，一直到1992年退休，父亲在农村教师岗位上工作了将尽40年。父亲的一生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，悲欢离合。父亲常对我说的一句话是：人这辈子，没有享不了的福，也没有受不了的罪，咬咬牙就过去了。话不高深，带着包米馇子味儿，但觉的是个理儿。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