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/06/20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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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説:夢迴大唐(13-2至15-4)-作者陳本瑛

見辯機來回總共六天的路程,在這六天裏,她沒有和任何一個人說話,只有疾風陪著她,餓了就吃從府裏帶來的菊花餅,擔心水帶不夠,每天只能喝少少的。夜晚,就睡在路邊廢棄的空屋,這段路程是這位大唐公主這一輩子最苦的過程,她像是要處罰自己一樣,只有這樣對待自己,她才能稍稍減少對父親唐太宗的虧欠。 (待續接下文 (16-1)[大紀元]

接上集 (13-1

世人會嚴格檢視你們的一言一行

宮裏,李治正在甘露殿,太宗皇帝一邊審理國事,一邊陪著他讀書,李治是被太宗皇帝養在身邊的孩子,他知道,當初太子承乾就因為是給奶娘帶大的,才會誤入歧途,這件事讓唐太宗相當難過,才決定將李治養在身邊。雖然李治很開心自己能有這樣的幸運,但是,缺少了像高陽這樣的自由,還是感到有點落寞。

「雉奴,父皇決定將高陽的婚事訂在明年春天」,唐太宗突然開口,這句話卻讓李治驚訝地將書掉在地上,「怎麼了,這麼意外?這是遲早的事。我知道,你是舍不得這個妹妹,但,女孩大了,總歸留不住的,況且,這門親事是你娘訂下的,我一定要信守承諾。」

李治聽了,抿了抿嘴說,「可是,父皇⋯⋯高陽不喜歡房遺愛,妹妹在宮裏自由慣了,就這樣嫁進房家,會把她憋死的。父皇,您可以替房遺愛另選一位更適合的對象,就讓高陽選擇自己喜歡的人嫁吧?」

「好了,今天就先到這兒了,你們都下去吧。」唐太宗請還在書房裏的大臣們離開,也支開了所有宮人,只留了太監在身邊。他接著對李治說,「雉奴,剛剛這些話你不應該說,人言為信,如果不信守自己說出來的承諾,那就不配是一個人,父皇明白,你是心疼妹妹,為父的不會替房二公子說話,說服你們喜歡他,夫妻之間總是緣分使然,更何況身為皇族的成員,你們的終生大事都系著整個大唐的興衰,這是你們天生的使命,上天也知道,你們一定不辱使命,才會讓你們出生在這裏。」

聽到這裏,李治低下了頭,唐太宗這時也請太監離開,李治心想:糟糕了,父皇是要責備自己嗎?要說什麼嚴重的事嗎?唐太宗走向大門的方向,李治跟了過去,他們父子倆站在門內,四下無人,這時唐太宗才再次開口,「公主大婚,宮裏會施恩百姓,父皇也決定讓宮裏的所有外族人士都能回鄉並賜予他們藥材、種子、布料、弓箭、及上好的馬具,這件事你幫父皇辦了吧。」

「是!」李治正在納悶,心想,只是說這件事,為何要把所有的人支開?這時唐太宗接著說,「送回鄉的名單裏,當然也包括高陽宮裏的那位西域來的歌姫,」聽到這裏,李治差點站不穩,「那個女孩,打從一進宮就住進清心院,和高陽形影不離。」唐太宗轉過身來看著臉色發白的李治,笑了出來,「你是疼愛妹妹的好哥哥,如果所有的皇子公主們的感情都能像你們一樣,父皇就很放心了。不過,雉奴啊,父皇相信你一定知道什麼事能做、什麼事不能做,為了替高陽隱瞞,這些日子,你一定也睡不好覺吧?」

李治用發抖的聲音問唐太宗,「父、父皇⋯⋯您是何時知道的?」

「在穎賢去世的那天,父皇在清心院瞧見過蕭一眼,那個身高、那個肩膀,以及他看高陽的眼神,父皇就略猜出一二。」唐太宗說。

「那、那父皇會如何處置他?」李治的聲音聽起來,都快哭了。

「父皇已經說啦!這件事就由你來辦。」唐太宗說。

「就、就送回西域嗎?」李治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「雉奴阿⋯⋯你還記得你承乾哥哥吧?這件事高陽確實讓我很擔心,但是,你們每一個孩子都是不一樣的性格,為父的不會以偏概全,即便承乾出了事,即便高陽為了私情留著那名歌姬在身邊,即便你替妹妹瞞著父皇,父皇都選擇相信你們,相信你們的出發點都沒有惡意。支開所有的人才對你說這些,是因為父皇不希望你們一時做錯事,被人們拿去說嘴,要記住,因為你們的出生,世人會嚴格檢視你們的一言一行,為了維護你們的名譽,這是為父的一點私心。」接下集 (13-3)接上集 (13-2)

有一天,妳一定會離開我

「這件事由你來辦,不假手他人,父皇和高陽都能放心。」唐太宗拍拍李治的肩膀,給他肯定和信心。

結束和父皇的談話後,李治以疾風般的速度往清心院奔跑,「高陽、高陽、高陽⋯⋯出大事了、出大事了⋯⋯!」

正在和蕭一起研讀樂譜的高陽,被李治這樣大喊大叫的樣子也嚇了一跳,便立刻站了起來,「我在這,發生什麼事了?」

李治趕緊關上門,「快點把所有的人都支開,然後、然後⋯⋯不要驚動大家,小聲一點⋯⋯」李治氣喘籲籲的說。

高陽和蕭對看了一下,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想,驚動大家和大聲嚷嚷的人是李治你自己啊⋯⋯。

「到底發生什麼事?你這樣嚇到我了⋯⋯」高陽驚恐的問。

「父皇、父皇⋯⋯知道、知道他是男的了⋯⋯」李治手指著蕭說。

「什麼?!那、那父皇說了什麼?!他怎麼會知道的?!」高陽也嚇壞了。

「父皇怎麼知道⋯⋯看看蕭,比我還高一個頭的身高,比我還寛的肩膀,以為綁上紅色絲帶就沒人發現那喉頭上長的東西嗎?還有,一天到晚和高陽黏在一起,又深情款款的看著妳,妳當大家是瞎子嗎?」李治沒好氣的說。

李治也終於漸漸緩和下來,坐下來為自己倒了杯茶,一口氣就喝完了,接著說,「你們也不用太害怕,父皇沒有要為難你們。高陽,妳的婚期訂在明年春天,宮裏會讓一些外眷回鄉,蕭也是其中之一,父皇命我親自處理這件事,因為⋯⋯不能讓蕭的身分曝光,否則是欺君之罪,要砍頭的。」

「就、就這樣嗎?父皇沒有責罰我們嗎?」高陽有點不敢相信的問。

李治又喝了一口茶,「如果有,我現在還能坐在這裏嗎?」李治看了蕭一眼,「欸,你倒是說句話呀⋯⋯真不怕死⋯⋯捅了這麼嚴重的事,一句話也不說。」

蕭走向高陽,蹲在她面前,「婚期確定了,為什麼沒告訴我?」

高陽被蕭這樣一問,不知道要如何回答。

李治搶著替她回答,「現在談這個做什麼?這是你早就知道的事,這不是重點⋯⋯」

「這不是重點⋯⋯那什麼才是重點?!」蕭的語氣略帶憤怒。

這樣的氣氛,李治看情形不對就將高陽拉到一旁,輕聲的對她說,「父皇說,不論我們做什麼,他都相信我們,他相信妳和蕭絕對沒有做逾矩的事,也為了保護蕭,不讓他的身分曝光,才要我親自處理送蕭回西域的事,父皇說,這樣妳也能真正放心。高陽,父皇是真疼愛我們的,知道嗎?」說完李治轉身向蕭,「你們談吧⋯⋯出發時間訂在迎接玄奘大師回長安後的一個月,蕭,你也需要好好準備。」

房間裏只留下高陽和蕭,他們倆人都沒有開口說話,高陽倒了一杯茶給蕭,希望他能坐下來和自己好好談談,蕭不小心把茶打翻,激動地抱住高陽,高陽終於忍不住淚水,將蕭胸前的一塊衣服,全哭濕了。因為她知道,她再也不能這樣抱住蕭了。

「我知道這是遲早的事,但是,我要妳親口告訴我,而不是經由別人的口。我每天、每天,心裏都在想這件事,有一天,妳一定會離開我。」

蕭雙手捧著高陽的臉,「陽兒,聽我說,我不怕分離,只怕妳日子過得不好。但是,這段時間,我發現皇上和李治皇子以及整個清心院都是真心對妳好,雖然我沒見過那位房遺愛,但是,聽到許多人談起他,無不贊揚。妳⋯⋯一定能有一個好歸宿。」

「來。」蕭將高陽帶到桌子邊坐了下來。他從高陽的發髻上取下一支細細的發簪,劃破了自己的手指,將血滴入茶裏,同時,他也用發簪劃破了高陽的手指,滴入同一杯茶裏,他拿起茶杯自己喝了一大口後遞給了高陽。 接下集 (13-4)接上集 (13-3)

不論未來如何,你都不需再受我牽絆

蕭示意要高陽將剩下的茶暍下,並接著說,「這一世,我再也無法待在妳身邊,妳將有更好的歸屬,但我心已屬於妳,永無二心。高陽,我,祖木爾堤汗・蕭宣誓,將終生不娶。」

「不行,我不能承擔這份承諾,命運讓我們只有短短兩年的緣分,這些美好的回憶就足以讓我更有勇氣走下去。蕭,不論未來如何,你都不需要再受我牽絆,你有屬於你自己的生活,回到家鄉,找個好女孩照顧你,和她一起開心的過日子,我不要你一個人生活。」高陽阻擋著蕭再發誓。

他們兩人都深愛對方,也都明白,這段感情,只是生命裏的偶然緣分。

隔了幾天,蕭打扮素雅來到興慶宮附近的小花園,準備在路上能見皇上一面,這是蕭在皇宮內院第一次見到皇上,雖然有備而來,卻也不免緊張。唐太宗看見他,停下腳步,並接見了蕭,「你很勇敢,這樣面聖,一個不慎,可是攸關性命的事。你來找朕,一定是和高陽有關吧!」

蕭立刻跪了下來,三次磕頭,並拜了大禮,「小民祖木爾堤汗・蕭感激皇上不殺之恩,回到西域便無機會謝恩,明知此次行為魯莽,無論如何一定要見皇上一面。感謝皇上放過小民一命,小民自知犯了大錯,死罪雖免,但活罪難逃,特此來向皇上請罪,請皇上降罪。」蕭再次跪拜。

「你先起來吧!咱們到別處說話。」唐太宗帶著蕭往小花園更隱蔽處走去,「祖木爾堤汗・蕭,今天朕饒過你這條命,並不單單只是為了自己的女兒,更大原因是因為你。朕了解,你們離鄉背井來到長安,對這裏懷抱著夢想和理想,但是人各有命,有些人可以如願,有些人則不能。」

「朕無法改變你的命運,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你平安的回家,你和高陽能相遇,並且彼此吸引,一定有很大的緣分,只是這個緣分不足以讓你們結為連理。高陽身為大唐公主,有她對百姓們必須盡的義務。兒女私情⋯⋯不是她能接觸的事。你的出現是命運的安排,也是朕的意料之外,就將這份美好的回憶放在心中吧⋯⋯祝你一路順風。」

蕭聽完唐太宗的話,感激的跪下拜別,「謝皇上,您的恩情小民永遠銘記於心。」

日子來到迎接玄奘大師回長安的日子,唐太宗帶著所有的大臣及子女們等在宮門口迎接,玄奘大師皮膚黝黑,兩眼炯炯有神,載回了許多佛教文物及書籍,唐太宗高興的將他先安置在宮裏,待晚宴後再送大師回佛學院。

雖然只是站在門口迎接,但站了一個時辰,高陽覺得有點累,回到清心院她才發現雅菊好像沒有去迎接玄奘大師。

高陽在穎賢的房裏找到雅菊後問她:「妳怎麼沒去宮門口迎接玄奘大師?還好,今天人多,父皇心情特好,沒空閑管到我們⋯⋯雅菊,妳怎麼了?」

「哦⋯⋯沒事,我剛剛去了太常寺和禮部整理一些必用的物品,等會想請公主和我一起送去給玄奘大師,好嗎?」雅菊問。

「好哇好哇,可以⋯⋯約娜寧一起去嗎?」高陽開心的問著。

「不可以!!就只有妳和我,其他人都不可以跟!!」雅菊語氣有點強硬,這讓高陽有點吃驚,雅菊對玄奘大師的態度讓她感到好奇,開朗的雅菊,每次聽到玄奘大師,表情都會突然嚴肅,這個異狀或許今天能夠得到答案。 接下集 (13-5)接上集 (13-4)

沒有人能改變既定的命運

在前往玄奘大師住所的這段路途上,雅菊都沒有說話,直到見到玄奘。

雅菊先向玄奘介紹了高陽,「大師,這位是高陽公主,您還記得嗎?」這真的讓高陽嚇到了:「記得?!怎麼?!我見過大師嗎?!」

「是啊⋯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,妳還只是雅菊抱在身上的小娃娃,現在已經長的比雅菊還高了呀⋯⋯」玄奘笑著對高陽說,他的聲音有些沙啞,但很宏亮。

「謝謝雅菊掌事,替我們打理這些物品。」玄奘合十向雅菊道謝。

「穎賢死了,去年死了⋯⋯她、她沒能等到你回來⋯⋯」雅菊哭了出來,「她等了你一輩子⋯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⋯⋯」

「她往生前,妳們都在身邊嗎?」玄奘問。

「是的,皇上也到了,我們都陪在她身邊⋯⋯」雅菊繼續哭著說。

「緣起緣滅,一切均是註定好的,我們沒有人能改變既定的命運,你們當時都陪在她身邊,就無憾了。」玄奘說。

「你⋯⋯就不能說點什麼嗎?就只會說這些,穎賢怎麼會愛上你這樣的人?如此薄情寡義!!」雅菊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。

「要我說什麼?對誰說?對賢尚宮能代表什麼?逝者已去,留下的愛恨情仇終將跟著去世的人留待下一世了結,而不是給活著的人去執著。雅菊掌事,我和穎賢的緣分在我踏進佛學院時已盡,我心已歸於佛法,對塵世一切人事物均以因果看待,必不強求。穎賢對我的執著乃因果而起,人已逝,也就隨之而滅。」玄奘平靜的說著,表情祥和。

雅菊聽了半響不出聲,而他們的對話著實讓高陽大大吃驚,不久,雅菊開口說話了:「你是佛學院的,我自然是說不過你,不論你是陳袆還是玄奘,我都無法原諒你,因為你辜負了穎賢!」雅菊說完,轉頭就離開。

高陽向玄奘行了個大禮,隨即跟上雅菊。她們一路來到以前常和穎賢一起來到的荷花池涼亭,高陽雖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但看著雅菊這樣,高陽心裏有說不出的難過。

「那年,妳才兩歲,我抱著妳,陪著穎賢在東邊宮門外送玄奘去西域,穎賢和陳袆是小時候一塊在洛陽長大的玩伴,穎賢精通外語也是陳袆教她的,她愛了陳袆一輩子,拒絕了無數次皇上和長孫賢後所安排的婚事,就為了等陳袆一人⋯⋯」雅菊說到這裏,陷入了沈思,高陽沒有插話,靜靜的等待雅菊再度出聲。

「其實……我心裏非常明白,這段感情是穎賢一人一廂情願,陳袆從小就以佛學院為人生目標,他根本從沒對穎賢動過任何心思。我明白⋯玄奘沒有錯,只是、我只是……心疼穎賢……」雅菊說到這裏,忍不住又哭了出來。

高陽明白了一切,原來穎賢就是為玄奘而終身不嫁,高陽心想,如果是她,她絕對不會這麼做,因為這樣根本毫無意義,為一個不愛自己的人,而賠了一輩子,除了癡情外,高陽找不到別的名詞來形容穎賢。突然,在她眼前閃過一個身影,「蕭⋯娜寧?!」

娜寧停下腳步,他回頭看到雅菊和高陽,便往涼亭方向走來,高陽問他,「你怎麼會在這裏?」

「哦⋯⋯我去幫忙翻譯一些書籍,他們一看我就知道我是西域來的,所以請我幫忙翻譯一些比較緊急的內容。」蕭看到雅菊在偷偷拭淚,對她笑了笑,「我先回清心院,不打擾妳們了。」隨即就離開了。

雅菊這陣子也看得出高陽對於娜寧要回西域的事很落寞,「終須一別的,畢竟他不可能永遠待在宮裏,妳還好嗎?」

「我沒事,真的,看到穎賢對玄奘大師的情懷,我不會這樣的,雖然活著時被迫分開,但是,只要活著,知道對方還在某個地方生活,我一定會讓自己活得更好,期待見面的一天,抱著這份期待,就可以開心的走下去, 沒有什麼比死亡將人分開,更讓人絕望了⋯⋯」高陽看著雅菊。接下集 (13-6)接上集 (13-5)

為了有朝一日能回報父親

雅菊笑了笑,「我們沒有白教妳,妳真的成為一位勇敢又堅強的公主,我們不用再為妳擔心了。」

也許要淡化對玄奘的心情,雅菊還需要一些時間,但是高陽並不擔心。雅菊是明白人,她心裏清楚其實這一切和玄奘無關,只是她自己舍不得對穎賢的心疼,但這些情緒的事,總有一天會過去的。

迎接玄奘大師回宮的晚宴,唐太宗吩咐,要素凈高雅,不準鋪張,晚宴菜肴必須全部是素食,女眷們的打扮要樸素,不能艷麗,這對蕭來說可就有點尷尬,因為他男性的五官特征越來越強,平時都是靠濃妝艷抺來掩飾,如果沒打扮,他看起來就會像個男人,不過幸好他要翻譯的文件太多,索性就不去參加晚宴了。

「你真的不去嗎?」高陽在蕭的房裏問他。 「不去了,這樣比較安全,還有,翻譯的工作太多,我不想耽誤了玄奘大師的時間,他即將搬到佛學院,今晚就算熬夜,都要做出來。」蕭哄著高陽。

「那⋯⋯好吧⋯我過去了。」高陽轉身離開,一下子又轉了回來問,「對了,上次你割破我的手,要我喝下的茶,代表什麼呢?」

「那是我家鄉流傳的血誓,發誓下輩子一定要找到對方,妳沒什麼心眼,又容易忘事,用這個方式讓妳記住我。下輩子,如果我們相遇,妳就不會忘了我。」蕭平靜的說。

「我……絕對不會忘記你的!」高陽給蕭一個溫暖的擁抱後,笑著跑開了。

宴會上,李治找到了高陽,他們總是習慣坐在一起,太子李恪一直盯著他們,也想來一起坐,但楊妃不答應,要李恪坐在唐太宗身邊。遠處一行宮人走了過來,高陽此時正站起來,看著小池裏放著的蓮花燈。

她站在池邊,身穿純白色的衣服,腰間綁著一條紅色的寛腰帶,腰帶上有著精致的刺繡,高陽脂粉未施,盤上簡單的發髻,插上淡粉色的茶花,淡雅的打扮,在夜晚燭光的映照下,掩蔽不住高陽身上那種女性少有的霸氣特質。行走過來的宮人們是一群嬪位較低的女眷,其中一位被高陽的氣質所吸引,她直盯盯望著高陽,沒註意到大家已經繼續往前走了。

這時一名宮人走回來叫住了她,「媚娘,走吧⋯⋯別看了,要趕快去咱們的座位,內院這麼大,迷路可不好玩啊⋯⋯」

這位被高陽所吸引的女眷叫武媚娘,她因為看高陽看得出神,而停下了腳步,她問,「那位高高穿白色衣服的女孩是誰?我怎麼對她有點、有點眼熟⋯⋯」

宮人回答:「她呀,可是咱們太宗皇帝最疼愛的小公主——高陽公主。不只皇上寵愛,還有九皇子也是偏愛她,從小他們兩人就形影不離。看,她旁邊那位長相英挺的就是九皇子。但是啊……聽說公主脾氣不太好哦……」

「眾多的寵愛,驕氣了點,可我看……她本質絕對不是傳言的那樣,真是……生女當如此。」武媚娘對高陽投以羨慕的眼光。

「好哇,等妳生了女兒,就照著高陽公主的樣子教養啊!」宮人和武媚娘嘻笑著快步趕上了隊伍。

晚宴結束後,已經是深夜了,高陽和李治玩得太晚,導致她是最後一位離開的女眷。這樣玩到深夜對高陽來說是家常便飯,膽子大的她一點都不害怕。自小,每每她在外院玩到很晚才回清心院時,總會經過唐太宗的書房,而唐太宗書房的燈總還亮著。早晨高陽上學堂時,唐太宗的書房卻早已點上燭光,從小到大看著父皇對國家操勞,這些都記在高陽心裏,她期待有一天能幫上父親的忙,所以她認真讀書,學習騎馬和射劍,強壯自己,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回報父親。

但是,她忘記了,她始終是女孩,是一位在父親及哥哥眼裏的小公主,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做,也不會讓她做的。接下集 (14-1)接上文 (13-6)

妳怎麼能做這樣的事?

隔天一早,玄奘大師搬回了佛學院,宮裏更多的事情才要開始忙,李治忙著護送外放的家眷回鄉,其中包括蕭,而清心院則是忙著籌備高陽的婚禮。

這天,唐太宗身邊的太監曦安來到清心院,這讓大家都嚇壞了,因為皇上身邊的太監曦安親自前來,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大事。而大家也都沒有猜錯,確實發生大事了。

曦安帶走了高陽,這讓雅菊嚇昏了,采蘋趕緊派人去太醫署告知良辰,請他立刻回清心院。另一方面蕭則立刻跑去找李治來救高陽。

高陽被帶到了甘露殿,唐太宗坐在書桌旁,表情嚴肅。一看到高陽進來,便立刻斥喝:「跪下!」高陽立刻跪了下來,她沒有害怕,而且心裏明白是因為什麼事而被帶到這裏。

唐太宗怒氣的質問:「晚宴那天,妳是否找人來試吃父皇的菜?」

「是。」高陽沒有躲避。

「妳怎麼能做這樣的事?這、這是多麼傷害人的事情⋯⋯」唐太宗講完,大大嘆了一口氣,撇過頭去。
原來,晚宴當天,高陽眼見進宮的人太多,菜色又是平常少見的素菜,廚師也是不熟悉的,為了安全起見,高陽偷偷從宮外找了四名百姓來「試菜」,為的是確保當天唐太宗的飲食能夠安全。只是事情被傳揚出去,唐太宗得知此事後大發雷霆。

唐太宗問:「高陽,妳可知道,如果菜裏真的有毒,這四位被毒死了,妳如何向他們的家人交代?妳良心如何過得去?」

「我、我管不了這麼多,如果不這麼做、如果有個什麼萬一,被傷害的就會是父皇,我只能選擇這麼做!」高陽不認為自己有錯。

「高陽啊……父皇知道妳這麼做是為了保護父皇,但他們也有家人子女,他們出事了,他們的家人、子女、父母一樣會傷心難過啊……」唐太宗生氣又無奈。

「我已經想好了,如果真出了事,我會給五百兩安家費,不會讓他們白死的。」高陽還是不認為自己有錯。

「住口!!妳身為大唐公主,利用並傷害自己的子民,不但不知錯,還認為自己做的對!!」唐太宗氣得快說不出話來,並深吸了一口氣。

「今天妳所擁有的一切,都是百姓們辛苦工作進貢而來,妳本應該為了百姓著想,不能有一己之私。而今,妳所做的事情,不但傷人更不利己。父皇身為一國之君,所思所想都是為了大唐百姓,堂堂正正無愧天地,若真有人對父皇不利,父皇也能逢兇化吉的,這就是善惡有報之理,父皇從不擔心這樣的事情會發生,妳也不要再做出這種事了。上天有眼,沒讓妳這次釀成大禍,給妳一個知錯改過的機會。」

高陽雖然明白唐太宗教導得對,但是性格倔強的她,依然不認錯,唐太宗下令處罰高陽打三次手心,並禁足10天。

回到清心院,所有人都圍著高陽,雅菊看到高陽手心被打得又紅又腫,心疼的抱怨皇上處罰太重。良辰拿了上好的藥替高陽敷上,李治和蕭都陪在身邊,一番折騰後大家都累了,李治正準備回自己宮裏時,卻被蕭叫住了。

蕭一邊送李治離開清心院,一邊和他談話,蕭向李治說出了他的擔憂,「雖然……我也疼愛高陽,但這次……我也覺得她做的有點過分了。」

「沒辦法呀……高陽的個性就是這樣,她認準的事,沒人可以改變她的。她這麼做也是為了父皇,被打了三下板子,我想……父皇一定會很心疼。」很明顯,李治和雅菊是一樣的看法。

蕭繼續說著,「嗯,我也是這麼想……不過皇子,我有一事相求。」

「什麼事?」李治停下說。

「我了解你們都十分疼愛高陽,為了她好,如果哪一天她做錯事了,請不要由您或任何一位疼愛她的人來決定懲罰,而是由第三者決定,這樣才真正是公正的,才能讓高陽真正明白,是非對錯不是她一個人認知的,而是有普世價值的。可以嗎?」蕭語重心長的說。 接下文 (14-2)接上集 (14-2)

那個背影像極了蕭

一天黃昏,高陽騎著疾風跑進了一片竹林裏,這是她第一次發現這個地方。突然,疾風加快速度,快速的往前方跑去,跑了一段路後,映入高陽眼簾的是一座湖泊,那景色像極了宮門外那座湖,就是以前她和蕭常去的那座。

她靜靜的欣賞了一下風景,這時才發現湖邊有人,她騎著疾風靠近那個人,走近看,高陽發現那個人和玄奘一樣是個光頭,但,那個背影……

當高陽靠他越近,眼淚也慢慢的落了下來,因為那個背影像極了蕭。

突然那個人回過了頭,而高陽定睛一看,發現他有著和蕭一樣的深邃輪廓、白晰的皮膚、修長的身材,高陽看傻了眼,對方也看高陽看得出神,若不是疾風叫了一聲,他們恐怕還停在那。

「呃……女施主好,我叫辯機,是佛學院的弟子,住在前面那間學舍。」原來也是佛學院的人。

「我叫高陽,梁國公的二媳婦,嗯……這裏是我第一次來。」高陽反應過來後,口氣就正常了。

「梁國公……少二夫人好,您第一次來這兒?這兒可是梁國公的土地,我們的學舍就蓋在那兒,是梁國公替我們蓋的,讓我們可以遠離塵囂專心翻譯佛經。」原來辯機是這兒翻譯佛經的佛學院的弟子。

「原來如此,那……不打擾您了。」高陽準備離開。

「少二夫人,我們學舍每月逢五都會開放民眾入院學習聽聞佛法,如果您不嫌棄,歡迎您一同來共襄盛舉。」辯機邀請了高陽。而高陽沒有回答他,笑了笑就離開了,離去前高陽又回頭看了辯機,辯機對高陽微笑,目送她離去。

這驚鴻一瞥的初次相遇,各自在兩人心中埋下了不同的情緒。

對高陽來說,辯機像極了蕭,身材、背影、深邃的五官、又同樣能翻譯經書,對蕭的思念,讓她不由自主在回程的路上哭了出來。

對長相俊美又富有才華的辯機來說,高陽獨特空靈又高傲的氣質吸引著他,但身為佛學院弟子,如果這條路要走下去,這些世俗之念是必須舍棄的。

嫁到房家的高陽,還是經常回到宮裏,但是這時的李治已經成親,唐太宗對他的要求越來越高,所有大臣們都在猜測也許李治就是繼承皇位的最佳人選。

當李治知道高陽回清心院便立刻跑來找她,將這些日子的不如意一口氣全告訴了高陽。 「父皇現在一直盯著我,要我學習更多的功課,雖然、雖然大家都猜測……我可能是……,但我根本不想,原本以為成親了,父皇會讓我出宮,沒想到,只變得越來越累……」

「我比較想知道楊妃,她看到了父皇的舉動,應該很替李恪擔心吧?」高陽向來不怎麼喜歡那對母子。

「被妳說中了,李恪最近一直來討好我,也許想要打探什麼消息。」李治說著。

突然「哐」的一聲,高陽把桌上的杯子往地上砸,「這些人真是該死!!父皇還健在呢!就在想著太子儲君之位,根本大逆不道,一群狗東西。」

李治看到高陽氣成這樣,也不敢再哼一聲,他也很生氣這些人對皇位的貪婪,性格平和的他壓根兒沒有想過皇位的事,雖然宮裏的人都在猜他繼位的可能,比起自己的柔弱,他認為高陽比自己更適合,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,倒不是因為高陽是女兒身,而是高陽已出嫁,如果由高陽即位,那李氏江山就換成房氏江山了。

李治想到這裏,突然意識到,為什麼當年許多大臣都堅決反對母後將高陽許給房家,因為大臣們都提議要高陽去和親,了解高陽性子的母後深深了解讓高陽去和親,只會鬧出更嚴重的事端。

他也意識到,父皇這麼疼愛高陽,但是婚禮卻簡單得不得了,根本不像一位公主出嫁,原來父皇也是要杜絕這些大臣們的嘴,而房家梁國公在朝庭上是受到眾大臣尊敬的,將高陽嫁去房家,果真是最好的選擇。想到這裏,李治不由得對父皇和母後的安排感到感激和佩服。接下集 (14-4)接上集 (14-3)

少說話,也就不會造口業

雄偉的昆侖山,南極仙翁的小弟子,只要有空就會往煉丹爐裏看看轉世後的羽幻和將軍衪們,原來蕭就是將軍轉世。為了讓衪來世能有一副好歌喉,在昆侖山和羽幻一起修行時,鎖住了衪的語言能力,少說話,也就不會造口業。小弟子雖然看得津津有味,卻不想下世走這一趟,師父讓他守著煉丹爐也是要讓小弟子看看,如果不好好修煉,就只好下去凡間走一趟了,這招成功的讓小弟子更加精進修行了。

七海和小葉陪著馨惠吃完晚餐後便分開,七海一直想著馨惠講的故事,想著、想著,她突然就想到了什麼。

「我知道了!我知道了!我知道了!一切都真相大白了,高陽公主一生只有三個男人,蕭不用說,因為那是她的最愛,另外兩位就是辯機和房遺愛了。唐凱明的小卡裏有和尚,代表著唐凱明就是辯機!而馮天宇就是房遺愛!難怪……馮天宇聽到有人和他做一樣的夢,他會這麼生氣,他一定猜到是讓他戴綠帽的辯機和尚,」七海興奮的說著,「而唐凱明因為內疚,不敢去見馮天宇,才會想從我們這兒打聽對方是誰,總算真相大白了,我要去找唐凱明……」

七海正要往前沖時,卻被小葉拉住了。 「停!停!停!妳冷靜一下,妳真的要去找唐凱明或馮天宇告訴他們我們知道的事嗎?妳想想,唐凱明一直不願意告訴我們實情,也許就是有不願讓人知道的事。小姐,妳自己也是有前世記憶的人,這個痛苦和難受妳最能體會的,就這樣貿然沖去找唐凱明,好像要審問犯人一樣,妳仔細想想,這樣做對嗎?」

小葉的這番話讓七海冷靜了下來,「那、那我該怎麼做……?」

「我是這樣想的,妳有這個能力記得自己的前世,而且還可以應付轉生這世的有緣人,這是上天給妳的『特殊技能』,一定是希望妳能幫助也有這方面困難的人。妳先去了解高陽的歷史,才能知道要如何打開唐凱明的心結,真正幫助到他。」小葉不希望七海就這樣去找唐凱明,以七海的個性,可能會讓唐凱明心情很不美麗,更不要說是那本來就看他們兩人不順眼的馮天宇。

七海覺得很有道理,當下就決定先去圖書館查找有關高陽公主的一切資料。

「我就知道妳在這兒,今天良辰出城去了,會外宿,妳要不要留下來陪我吃飯?」雅菊問著待在蕭以前住的房間裏的高陽。

「好啊……不過要請人先去房家告知一聲。」高陽漫不經心的說著。沒錯,高陽又跑回宮裏。

當晚她就留在清心院吃飯,可是,雅菊卻因為忙著其他的事情而忘了差人回房家告知,高陽留在宮裏吃晚餐的事,這也造成高陽回到房家後,房遺直對她的抱怨。

「你就是太寵她了,在宮裏她是嬌生慣養的公主,嫁到咱們房家,就是房家的媳婦,生活規矩也要按照咱們家的規定走,就你慣著她,家裏的餐桌,每餐都是她愛吃,前院、後院,全種上了她喜愛的花卉,你就算把整個清心院搬過來,她還不是成天往宮裏跑,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咱們家欺負她……」房遺直正說到一半,高陽就走了進來。

「我只是回宮吃個飯,就能讓大伯踏進我的住所,質問我的丈夫,在他面前數落我的不是。」高陽不甘示弱的回著房遺直。

「高陽,妳回來了,吃飯了嗎?呃……妳不要怪大哥,他沒什麼惡意,只是擔心妳太晚回來又沒吃飯,怕妳餓肚子。」房遺愛試圖讓他們兩人的情緒緩和下來。

高陽看了房遺愛一眼,又看了房遺直,她明白房遺愛的用心,也不想讓自己的丈夫為難,「那……是我錯怪大伯了……我累了,想休息了。」

「我的話還沒……」話還沒有講完的房遺直還想繼續說,卻被房遺愛擋住了。他只好作罷,用力的嘆了一口氣便轉身離開。

房遺愛走向高陽,他必須把事情問清楚,也是避免若大哥去告狀,父親質問時,他好替高陽說話。接下文 (14-5)接上文 (14-5)

他也只能將這個秘密藏於心底

高陽拒絕服下湯藥,也著實讓房家兩老心有芥蒂,房遺直更是捉到機會,不斷地強調高陽多麼傲慢、忤逆長輩,完全不把房家放在眼裏。

房遺愛在父母面前也不敢多說什麼,他勸過高陽,卻被高陽斥責,而他自己心裏很清楚,他們至今還沒有孩子,是因為……他們同床的時間太少了,現在的高陽幾乎每天都在書房睡,白天又不見人影,他和高陽已經很長時間,一天說不上五句話。

高陽又再度來到辯機這裏,她喜歡聽辯機講佛經裏的故事,喜歡沈浸在佛法中。他們兩人站在窗戶邊不知不覺講了一個時辰,完全沒有註意到正在外面看著他們的房遺愛。他打量著這佛學院的弟子,辯機的身材高挑修長、皮膚白晰、濃眉大眼、聲音溫柔,這樣的美男子讓女人很難抗拒,房遺愛不由得心生嫉妒。

高陽走出門口時,這才房遺愛發現,「二爺?!你怎麼會來這裏?!」

「我問了采蘋,她說妳來這裏,所以我就跟來看看。師父好。」房遺愛向辯機行了禮。

辯機感到氣氛有些僵,他看了高陽一眼,高陽正走向疾風,顯然高陽並沒有查覺到房遺愛看辯機的眼神,「房二公子好,初次見面,歡迎您和夫人一起來參加我們學堂的課程。」

「謝謝邀請,我對這些論述沒有特別的興趣。」房遺愛和辯機講話的聲音刻意壓低。 「高陽,我們回家吧。」

他們回到家後,房遺愛直接就寢,沒有再跟高陽說一句話,而高陽又去了書房。

高陽還沒有發現,她和房遺愛之間的關系已出現變化。而高陽常常前往學舍的事情,也漸漸地在街坊中傳開了。

「妳不要再去了,外面傳得好難聽,你就算不在乎房家人的看法,但如果事情傳進宮裏,被父皇知道了,那還是小事嗎?」高陽又跑回宮裏,她和李治坐在荷花池邊吃著可口的點心,李治勸說她。

「能有什麼事?辯機可是佛學院弟子,能做什麼?我只是喜歡聽他說佛教裏的故事,每次去也不過就一、兩個時辰,又是能做什麼?我才不管別人怎麼說,我自己問心無愧就好。」高陽無所謂的語氣。

「高陽啊……人言可畏,白的都能說成黑的,妳還是小心一點好。」李治還是很擔心。

這時采蘋走了過來,「公主,清心院也找不到那個錦繡枕,我另外拿了一個蘇繡枕,這個也很舒服的。」

「好吧,就用這個蘇繡枕吧。」高陽喝了一口燕窩說。

「怎麼?堂堂個梁國公家,沒有可以給媳婦用的繡枕嗎?」李治為高陽抱不平。

「不是啦,是我原本愛用的那顆錦繡枕不知道掉在哪兒了,找了很久,也找了許多地方,都沒找到,家裏的我都睡不慣,宮裏的繡枕外面找不到,才想回清心院再拿一個,雅菊已經請繡院趕工一個給我了。」高陽喝光了手上這碗燕窩。

夜幕低垂,辯機一個人在房裏,他將房門上了鎖,拿出了一顆漂亮的繡枕。

他手上的這顆繡枕,就是高陽弄丟的那顆,因為高陽容易腰酸,盤坐聽辯機講述佛經一個時辰,是一件辛苦的事情,所以她帶了一個繡枕靠在腰間,讓自己坐起來舒服一些,但離開時忘記帶走了,便被辯機收了起來。高陽曾來學舍找過繡枕,但是辯機謊稱沒有見到,只是為了將高陽這個隨身物品留在身邊。

其實,辯機第一次見到高陽時,就對她心動了。和高陽相處的日子裏,他更感受到冷傲外表下的高陽其實有顆勇敢溫暖的心。他喜歡看著高陽的笑臉,喜歡說話給她聽,喜歡看她騎著疾風奔馳在風裏的樣子。辯機已經愛上高陽了,明知不能做的事情,卻控制不了自己內心,而他也只能將這個秘密藏於心底。接下文 (15-1)接上文 (14-6)

就算妳不為自己想,也要替辯機師父想

慶興宮裏,唐太宗和眾大臣們討論完國事後,留下房玄齡,國事處理完就剩下家事了。唐太宗直接問房玄齡,「公主最近好嗎?沒有給愛卿添麻煩吧?」

「呃……公主很好,只是,最近……最近……」房玄齡知道唐太宗會這樣問,一定是知道了些什麼,想必是隱瞞不住了,但又不知道要如何開口。

「盡管說,朕自己的女兒,她的性子朕清楚。」唐太宗好像永遠有做不完的事,他一邊工作,一邊聽房玄齡說話。

「這……臣也是不信,只是,外面都在傳……說、說公主和一位叫辯機的和尚……有、有私情……」房玄齡支支吾吾的說。

「有調查過此事的真實性嗎?」唐太宗稍停了下。

「沒、沒有……皇上,這要臣怎麼調查?搜查?還是跟蹤?這、這都會傷及公主及駙馬的顏面啊⋯⋯」房玄齡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為難。

「房兄啊,您身為公主的公公,此事若不細加調查,讓謠言一直擴大,損傷的不只是公主及駙馬的顏面,而是整個王室及房家的尊嚴啊……朕知道您的為難,這樣吧……過兩天讓公主入宮來見我吧!」唐太宗語重心長的說。

高陽被唐太宗召回宮裏,她自己心裏明白,父皇為何召她入宮,唐太宗這次沒有在書房接見高陽,而是來到皇宮的最頂樓,在這裏可以把整個長安城一覽無遺。高陽上來了,她看到唐太宗站在矮墻邊,便朝父皇走近。

唐太宗知道高陽正站在他的身後。「我在這裏送走妳所有嫁到外族的姊姊們,看著她們寫回來的家書,為父心裏十分不舍,不論處在何等艱難的情況,她們依然堅持住自己的使命。」

「前兩年,長樂死在突厥,她臨死前還不忘將一切所見所聞逐一記載傳回皇宮,不只是要讓我們更了解突厥人的生活形態,也期望我們未來能改善突厥的生活。在異地生活,氣候、習慣,都需要重新適應,最辛苦的是文化和語言上的不同,高陽……妳的姊姊們都很辛苦。」唐太宗說完這段話,轉過身來向著高陽。

唐太宗笑了笑,「咱們父女有多久沒有這樣好好的說話了?很久了吧。父皇老了,很多事如果現在不做,就來不及了;為了將我朝的文化輸出到其他地方,父皇選了和親這個最快速的方法,也能保護唐朝的士兵不被損傷。當初是妳長孫娘娘堅持要把妳留在長安,又為了不讓眾大臣們閑言閑語,才將妳許給了房遺愛。妳自小就沒了親娘,我才安排了穎賢教養妳,從小妳就在乎自己的出身比其他皇子公主們低,才造就妳這個倔強的性格。」

「我不想被看輕,也想讓穎賢為我驕傲,女兒才會這麼認真努力的學習。女兒和房遺愛不同,他可以不顧身名、不顧一切,只要做自己喜歡的事就好,我不行,我是大唐公主,要顧慮的事情太多,不可能和他一樣。」高陽直接說出自己的感受。

「既然身為大唐公主,名譽很重要,那和辯機師父是否要保持點距離。」唐太宗談到重點了。

「我知道父皇找我來,就是為了談這件事,請父皇放心,女兒和辯機師父沒有任何私情。」高陽肯定的表示。

「父皇當然相信妳,但是,就算妳不為自己著想,也要替辯機師父設想,父皇聽說他是玄奘大師的得意弟子,又在主持翻譯帶回朝的佛教著作,他是難得的人才,父皇雖沒見過他,但聽說他一表人才,心思細膩,精通多種語言,對佛法道理總是能融會貫通,不只對玄奘大師來說是重要的弟子,對咱們大唐及未來的佛學院,他都相當的重要。」

「他的心思不能擾亂,他的名譽尤為重要,如果道德人格有瑕疵,怎麼能再做這麼神聖的工作,怎麼能為神佛服務呢?」唐太宗看到高陽將頭低下,他知道高陽已經知錯了,「高陽,父皇不能去限制一位佛家弟子的行為,那是對他的汙辱,唯一能做的就是限制自己的女兒,希望她不要再惹出不必要的禍端來。」唐太宗笑了笑。 接下文 (15-2)接上文 (15-1)

不能讓人知道他還活著

大唐皇帝唐太宗李世民,一生都相當尊敬修煉之人,他為人正直,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在高陽的眼裏,這位日理萬機的皇帝父親比自己還單純,也難怪身為女兒的高陽公主,總想拼盡全力保護父親,守住大唐江山。

她知道嫁給房遺愛的好處,房遺愛不但武藝高超更善於用兵,訓練士兵相當專精,將兵們無不心服於他,這點利害關系,高陽心裏是清楚的,即使再不喜歡房遺愛,結成了夫妻,也不至於待他不好。

在圖書館裏翻找高陽歷史的七海,找得焦頭爛額,越找越沮喪,她發現記載這位大唐公主事跡的文獻真的是太少了,她有太多的疑問,決定還是去故宮一趟,找馨惠問個清楚。

「沒錯啊,不只高陽公主記載的少,有關她的夫婿房遺愛的記載更少,反倒是辯機和尚的記載還比他們兩人多一些,也許是因為對佛教的貢獻,也或許是當時的佛家弟子有自己留下紀錄;相比之下,辯機是更廣為人知一些。」

馨惠一邊整理著即將展出的古文物,一邊和七海聊著,七海問馨惠,「唐太宗對修煉人如此尊敬,又怎麼會斬了辯機呢?」

「說到這……我有自己的想法,就是不知道妳信不信了。」馨惠轉身向其他同事說,「就這些了,檢查場地布置後,沒問題就可以搬出去了。」接著她轉過身來向七海說,「等一下去我辦公室聊。」

「這是我找到的,古代佛經的翻譯冊,唐朝歷史上記載,能翻譯玄奘從天竺帶回的佛經的人,在整個中國不到30人,而辯機是其中最優秀的,我不認為唐太宗會殺他啦!當然,要說服我自己,也是需要證據的。妳看,這是我發現的。」

「我發現,這個翻譯的佛經古冊,年分超過辯機被判刑,但是,根據給我這份史冊的師父說,這些後來翻譯的佛經,也是辯機翻譯的,因為思維方式及語氣還有字跡,這些都是佛家弟子們堅信的,他們覺得證據太薄弱,只是不能讓人知道他還活著,所以都沒有註明翻譯的人,但是,歷史學家們卻沒這麼好說服。」

「為什麼?!」七海吃驚地問。

「因為唐太宗已經下令斬了他,這是歷史記載的,他怎麼還能活著呢?雖然不知道是用什麼方式讓他活下來的,但要在天子腳下做這種事,是沒這麼容易的。我個人認為呀……是唐太宗刻意放了他。否則,要活命是不可能的,不過……這也都只是我的猜測而已。」馨惠喝了一口咖啡。

七海腦袋快速運轉,她好像想到了什麼事?她接著問,「馨惠,如果……高陽、房遺愛、和辯機三個人,都一起轉世了……妳覺得他們現在會是怎麼樣的情況?」

「這是假設題?是嗎?如果他們三人一起轉世哦,我猜呀……最辛苦的應該是辯機吧……?我個人認為高陽她這一輩子,除了那個西域男之外,她沒再愛上任何人了,房遺愛沒有,更不要說辯機了,而房遺愛則是愛了高陽一輩子,該還的也還完了,這輩子就算見到轉世的高陽,應該也起不了太大的漣漪。」

「而辯機呢……他不只要面對自己因為動了凡心而連累了最愛的女人之外,玄奘如此看重他,這要玄奘情何以堪?還有唐太宗,為了保住他的命,可是要背上千古『殺僧』的罪名,三個他最在乎的人,都因為他的一時失誤,都被他傷害了,最重要的是,他連當面向他們懺悔的機會都沒有。妳說,他是不是最痛苦的那一個?」

七海總算搞懂了,她告別了馨惠,立刻去找了唐凱明,她現在知道這件事情最重要的,不是誰是高陽?更不是馮天宇是誰?而是如何讓辯機真正面對自己曾經犯過的錯、如何面對自己。 接下文 (15-3)接上文 (15-2)

妳要父皇怎麼相信妳?

在唐太宗的書房裏,高陽跪在地上,唐太宗大怒指責,「妳怎麼能做這種事情?是朕太緃容妳了,太放任妳了,才讓妳目無倫理,做出這種違背人倫之事,高陽妳……太傷父皇的心了。」

「如果父皇不相信我,我怎麼說都沒用。」高陽不服輸的反駁著。

「相信妳?連妳的繡枕都在辯機的房裏找到了,妳要父皇怎麼相信妳?」

「光憑一個繡枕就定我的罪,別人有心造女兒的謠,父皇,您怎麼能相信?怎麼能人雲亦雲到這種程度?父皇怎能如此昏庸……」高陽話還沒說完,唐太宗就重重的打了她一巴掌。

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,歷來高陽做任何事,即使犯錯唐太宗都舍不得處罰她,連私自養了一個西域男人在清心院,唐太宗也不曾罵過她,這次竟然賞了她一巴掌,這讓心高氣傲的高陽完全無法接受。她站了起來,眼神充滿憤怒的看著這位因為自己而傷心的老父親,「父皇,女兒沒有做錯事,如果您不信,女兒也沒有辦法……」高陽沒跪禮,就直接離開了。

辯機被判了腰斬,高陽在夫家也失去地位,自然房遺愛也不可能繼承爵位,她進宮的時間、次數被限制,整天除了在書房裏,就是騎著疾風去和辯機相遇的那座湖。

學舍裏傳來佛院弟子念誦佛經的聲音,一樣的景色、一樣的黃昏,高陽停了下來,她終於放聲大哭,她覺得這一切都變了樣,父皇和穎賢教了她一輩子,要擔起大唐公主這個稱號,不能辜負皇室的名稱,一切要考慮百姓福利,要有禮、要謙和,一言一行都要做為模範,她連婚姻都無法自己選擇,但現在呢?她背上一個「勾引僧人」的罪名,被所有人唾罵蕩婦……沒有人願意聽她解釋,她心裏的苦,沒有人可以說,沒有人可以理解……。

房遺愛是唯一對高陽包容並相信她的人,但是他也明白,高陽心裏的創傷,尤其是和皇上父女之間的沖突,是沒有人能插手的,這個結得高陽自己願意去解開。現在家裏的人沒有人會和高陽說話,由房遺直帶頭孤立她,所以,房遺愛現在更是小心翼翼的對待高陽,這些心思高陽都放在心裏,只是,她無法回報房遺愛,無法回應他對她的愛。

西元649年,一代明君唐太宗逝世,歷史上記載,他最疼愛的女兒高陽,在他的葬禮上沒有掉一滴眼淚,人們說,那是因為她憎恨父親殺了辯機,那是因為她不服父親對她的教養及管教,然而事實呢……。

高陽在葬禮後一個人回到清心院,她走在往父皇書房的路上,想起自小不論玩得再晚,在回清心院的路上,都會經過皇上的書房,她總是看到父親每天熬夜處理公事。

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騙父皇,就是為了得到疾風,即使父皇知道了,也沒有拆穿她;想起父皇看重自己比平常女孩更長的手腳及較壯碩的身材,特別請老師教她射箭,事實證明高陽確實有這方面的能力;想起自己為了父皇的安全,找人試毒,被父皇狠狠的責備;想起了就算自己私自帶回了蕭,父皇為顧及她的顏面和心情,也吩咐李治小心的處理這件事情;想起將她許給房遺愛時,父皇和她長談,才讓她知道一切的安排都是做為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愛護。

她想起了小時候,她坐在父皇的膝上,吃著父皇給她的美味包子。這一切的一切,好像是昨天才剛發生的一樣,她再也沒有機會可以報答父親了。

悔恨、自責、憤怒,這椎心的痛楚,讓她在唐太宗的葬禮上,一滴眼淚都掉不出……。
接下文 (15-4)接上文 (15-3)

我們永遠不會再見了,保重

李治即位為唐高宗,雖然當了皇帝,但他還是以前那位疼愛高陽的哥哥。自從唐太宗死後,李治上位後就取消了高陽進宮的限制令,讓高陽依然可以像以前那樣出入宮中。

這一天,他知道高陽回宮了,特別來到清心院和高陽、雅菊、良辰、采蘋一起共進午餐,雅菊特別吩咐廚房做了他們兄妹倆最愛吃的菜,大夥兒在清心院裏度過一個愉快的中午。午餐過後,李治提出想留在清心院睡午覺,高陽帶著李治來到以前蕭住過的房間。

「哇……我好多年沒來了,好懷念啊……」李治一進房間就躺上床,宮女們立刻向前要為他換上睡衣。

「不用、不用……你們都先下去吧!」李治支開了所有宮女,高陽看出李治有話要對自己說。

「高陽,妳坐,有件事……父皇要我等他駕崩後,才能告訴妳……」李治先坐下來,喝了口茶。

「高陽,呃,我說出來,妳不要、不要太驚嚇……那個、那個……」李治就算當了皇帝,個性還是沒變。

「不說我走了。」高陽完全沒有給他猶豫的余地。

「好、好啦,我說啦,就是、就是……辯機、辯機他……他、他沒有死……」

「他在離長安200公裏的一座寺廟裏。他……父皇沒有殺他,但是,為了平定民怨,為了維護佛學院的聲譽,為了保全妳的名節,父皇才出此下策,找了個死刑犯替代辯機,然後將辯機藏於偏僻的寺廟裏,讓他依舊可以安心的替玄奘大師翻譯佛經。」李治講完後深深的喘了一口氣。

隔天,天一剛亮,高陽就收拾好行李,騎著疾風一個人出了長安,她心裏沒有害怕的感覺,她要一個人去見辯機。

來到寺廟,因為她太顯眼了,小師父們看出應該是來找「新來的那位」,他們替高陽倒了茶,請她在庭院涼亭稍等,辯機看著脂粉未施、全身臟兮兮的高陽,還沒走到她面前,辯機就已經哭了出來,高陽轉向他,他跪了下來。

一剎那間,高陽突然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,高陽蹲了下來,將辯機扶起,對辯機說,「這裏生活習慣嗎?和學舍不同,還可以嗎?皇上說了,有任何需要,寫封信去宮裏的清心院,他們會幫你打理一切。」

「高陽,對不起、對不起……我……對不起……」好像除了對不起,辯機也說不出任何話了。

「不,你沒有對不起我,我們都只對不起一個人,那就是我父皇,大唐太宗皇帝。如果你和我一樣覺得愧對太宗皇帝,請你善用你的能力和才華,替父皇完成他的願望,將佛法傳遍世間,竭盡你的所能,完成好這件事,才不負……不負父皇和我,為你背上世人的誤解。」高陽說完便準備離開。

她再次對辯機說,「辯機,我沒有後悔認識你,是你教會我領悟佛法真理,是你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,給了我溫暖,謝謝你,在我的人生裏,陪我走了一段愉快的時光,我不會再來了,我們……永遠不會再見了,保重。」說完,高陽騎著疾風離開了。

辯機在她的身後,深深的一鞠躬。

見辯機來回總共六天的路程,在這六天裏,她沒有和任何一個人說話,只有疾風陪著她,餓了就吃從府裏帶來的菊花餅,擔心水帶不夠,每天只能喝少少的。夜晚,就睡在路邊廢棄的空屋,這段路程是這位大唐公主這一輩子最苦的過程,她像是要處罰自己一樣,只有這樣對待自己,她才能稍稍減少對父親唐太宗的虧欠。 (待續接下文 (16-1)[大紀元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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責任編輯:李文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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